1882年(清光绪八年)皖、浙地区洪水
1882年五月间,在大别山区、皖南山区和杭嘉湖地区,发生了一场在当地历史上有名的“光绪壬午年大水”。对于这场洪水,祖辈广为流传。该年五月间有过两次成灾的暴雨,范围涉及皖、浙、赣、鄂四省,主要在皖、浙两省。第一次暴雨洪水,发生于五月初(6月中下旬),大暴雨区在长江南北的大别山区和皖南山区;第二次暴雨,发生于五月二十三日(7月8日),主要在皖南山地北麓的青弋江、水阳江流域和杭嘉湖地区。此外,安徽沿江一带(南陵、当涂、芜湖)及江西湖口等地,也曾有淫雨及江水为害。
受地形影响,本地区暴雨雨区在长江以北时,中心经常出现在大别山区,雨区在长江以南时,则暴雨中心常出现在皖南山区。而1882年暴雨区横跨大江南北、大别山区和皖南山区同时出现大暴雨,此种情况历史上很少见。1882年洪水不仅暴雨区范围广,洪水量级也较大,在安徽省远年洪水中,是一次罕有的历史大洪水。
本年仅安徽省芜湖站有雨量记载。芜湖地处江边,不在主雨区范围内,只能反映沿江一带雨情。两次暴雨及洪水情况,主要根据文献记载及调查访问资料整理。该年共调查到25个河段最大洪峰流量(其中安徽14个,江西7个,湖北2个,浙江2个),有16个为调查到的首位洪水。
一、雨情、水情
(一)暴雨、洪水情况
1882年五月皖浙地区,有两次灾害性大暴雨,两次暴雨相隔20天左右。
第一次暴雨发生在五月初一至初五(6月16日至20日),历时5天。安徽大别山区的淠河、皖河流域,合肥地区,湖北的浠水,江西的饶河、信江,浙江钱塘江上游地区,均遭到暴雨洪水的袭击,范围涉及29个州县。
据文献记载,大别山区:潜山县“五月大水,自初一起,连日淋雨至初五日早,大雨倾盆,蛟洪猝至,水头高数丈,城墙崩溃数处,城门漂至长江,各处堤防无安全者”:霍山县“五月初六日大雨骤至,蛟水暴涨,溺人畜无数,禾稼尽淹成灾”;英山县“大水,东西两河漂没田庐无算,城决二十四口,城内屋宇冲没大半”;石牌,五月端午大雨,有民谣记述当年洪水“光绪八年发大水,陡涨洪水几丈深,稻草淹掉无其数,坝桩打了几千根,茅草屋放河灯,瓦屋打掉尽光净”。花凉亭,大水,陈家祠堂淹倒,洪水5天始退;宿松“大水环城蛟洪江涨,同时为灾”;皖水下游的怀宁(今安庆)”五月蛟水起英霍,由潜山漫溢,太湖、宿松、望江、怀宁、潜山五邑冲没田庐,冢墓,渰毙人畜无算”;磨子潭、合水涧、袁家渡等地都在五月初至端午节降了大雨;庐州府“五月五日合肥乡间出蛟,平地水深丈余,淹没田房、人口无算;”湖北黄州府,入夏以后,黄州府与英山县等地连近地方被蛟水滞淹,田地骤难翻熟”。
皖南山区(皖、浙、赣连近地区):江西婺源县“五月初四日洪水……较戊寅(1878年)高五尺,漂庐舍,流尸棺,淹毙人口,山谷堆颓,田由沙积,冲坏无算”;德兴“初四突发蛟水”;浙江开化县“四月十三日雨至五月初四大雨,南乡山多暴裂,浊水上喷不息,铜山沅浪起数丈,田舍堤防冲坍甚多,桐村百余家仅遗十分之一,漂没人以百计,存者露栖高处”;龙游县“朔日起至初四大雨不止,城中县前街湍急如河,庐舍冲毁不知凡几……田庐淹没,人畜溺毙者不可胜计,盖自咸丰四年(1854年)水灾之后以是年为最矣”;衢县“五月初四日大水入城”;兰溪“初五日大水入城市”;常山县“五月大水,田禾漂没四处,近河民庐多被冲坍”。此外,安徽境内的歙县、祁门、绩溪等县都有大水记载。
第二次暴雨历时1天左右。暴雨洪水范围涉及16个州县。
据文献记载,杭州省城,五月上、中、下三旬雨多睛少……遂安、分水等州县各报雨多水涨,田禾被淹受伤,一时无从宣泄;浙江于潜(今属临安县)“二十三日大雨,蛟水陡发,平地高丈余,盛村诸桥俱被冲损”;双林(今属吴兴县)“大雨害稼”;嘉兴、嘉善五月二十三日均出现大风雨;杭州余杭“二十三日径山出蛟,双溪镇人有溺死者……大雨蛟水陡发,平地高丈余”;安微宣城“宁国诸山蛟发,平地水深丈余,坏庐,人畜多溺死”。据历史洪水调查,安徽的宁国、旌德、太平、泾县、宣城等地均发生了大雨大水。
除以上两次暴雨洪水外,沿江一带(南陵、当涂、芜湖、湖口)则淫雨为灾。据实测,芜湖站1882年4~7月雨量869.3mm(4月205.7mm,5月141.6mm,6月330.2mm,7月191.8mm),较常年偏多40%。“清代档案”曾有如下记载:“皖省上江各属今夏蛟水为灾,情形颇重,下游芜湖、繁昌、和县、无为、含山、合肥一带,因淫雨过甚,江堤圩岸同时冲决为十数年来未有之灾”。
1882年前后两次暴雨造成洪水灾害主要州县如表1所列。
综合雨情、水情、灾情文献记载,该年雨洪地区分布如附图55-1。
(二)洪峰流量及稀遇程度
该年共调查到25个河段洪峰流量资料,包括淠河、皖河、青弋江、饶河、信江及钱塘江等河流。各河段洪峰流量列于附表。
1882年洪水与其它年份历史大洪水比较如附图55-2,可以看到长江北岸皖河,南岸青弋江、水阳江位于暴雨中心地区,洪水量级大,从所调查到的13个河段资料看,其洪峰流量均为近百年来首位大洪水。
钱塘江上游衢江兰溪河段1882年洪峰流量19200m3/s。该河段历史上超过20000m3/s的洪水调查到3次,分别为1416年、1686年和1955年。在近100年内,1882年居于第2位大洪水。淠河上游洪水稀遇程度相对较低。佛子岭河段1882年洪峰流量11800m3/s,为1850年以来第3位大洪水;响洪甸河段洪峰流量6040m3/s,为1850年以来第5位大洪水。
二、灾情
该年水灾主要是由山洪暴发所造成。发源于大别山区的皖水、浠水、巴河以及皖南山区青弋江、水阳江、钱塘江上游支流,均暴发特大山洪。“蛟洪所过之地,沙石弥望,庐舍荡然无存,田畴亦压荒殆尽”。
受灾的地区主要是安徽、浙江两省。安徽灾情较重,全省60州县受灾,通省统计二禾约收5成左右。潜山、太湖、宿松、望江、英山、怀宁、婺源、六安、霍山、歙县、绩溪、祁门、宣城、宁国等十数州县被灾最重,赈灾人口223000人。
主要文献摘录
[1]霍山五月初六日大雨骤至,蛟水暴涨,溺人畜无数,禾稼尽淹成灾。
潜山 夏五月大水,自初一起,连日淋雨至初五日早,大雨倾盆,蛟洪猝至,水头高数丈,城墙崩溃数处,城门漂至长江,各处堤防无安全者,冲溃屋宇,淹死人民无算。
太湖 大水。
英山、罗田 壬午年大水。
宿松 大水环城,蛟洪江涨,同时为灾。
望江 大水。
怀宁 五月蛟水起英霍,由潜山漫溢,太湖、宿松、望江、怀宁、潜山五邑冲没田庐、冢墓,渰毙人畜无算,赖赈以济。
贵池 大水。
庐州府 五月五日,合肥乡间出蛟,平地水深丈余,淹没田房、人口无算。
和州 水。
当涂 六月江潮溢,圩破。
芜湖 江潮大涨,破麻浦圩。
南陵 大水,圩田籽粒无收。
宣城 五月宁国诸山蛟发,平地水深丈余,坏庐,人畜多溺死。
宁国 大水淹没人畜无算。
歙县 夏大水。
(根据安徽省水利设计院《安徽省水旱灾害史整理分析》摘录,1981年编)
[2]英山 光绪八年,五月初六日,大水。东西两河,漂没田庐无算,城决二十四口,城内屋宇冲没大半,城乡共淹毙三百余人(《湖北省自然灾害历史资料》,1956年4月编)。
[3]五月江涨蛟水,漫坍铁屏山城,街道水深三尺(光绪《湖口县志》)。
[4](绩溪)大水(《通志稿》)。
[5](祁门)大水(《通志稿》)。
[6]壬午年五月初四日洪水……较戊寅(1878年)高五尺,漂庐舍,流尸棺,淹毙人口,山谷堆颓,田亩沙积,冲坏无算(光绪《婺源县志》)。
[7]五月初四突发蛟水(光绪《德兴县志》)。
[8]五月大水,田禾漂没四处,近河民庐多被冲坍,知县李瑞钟雇舟载干粮往来拯救入城安置,捐廉给钱施粥,远者给米粟,全活甚众(光绪《常山县志》)。
[9]五月大水,水没 下大溪滩(《江山县历史上自然灾害资料蒐集》)。
[10]八年壬午四月十三日雨至五月初四大雨,南乡山多暴裂,浊水上喷不息,铜山沅浪起数丈,田舍堤防冲坍甚多,桐村百余家仅遗十分之一,漂没人以百计,存者露栖高处(光绪《开化县志》)。
[11](光绪),八年壬午五月初四日大水入城,沿河田庐漂没无算,朝京埠德平坝圮重修复之(民国《衢县县志》)。
[12]光绪八年……五月大水,朔日起至初四大雨不止,城中县前街湍急如河,庐舍冲毁不知凡几,而东西两处被灾者数十图,田庐淹没,人畜溺毙者不可胜计,盖自咸丰四年水灾之后以是年为最矣(民国《龙游县志》)。
[13]八年以水灾荒地漕等银五千三百九十一两八分,南米二百八十八石一升八合五勺(光绪《金华县志》)。
[14]五月初五日大水入城市(光绪《兰溪县志》)。
[15](光绪)八年夏大水(民国《昌化县志》)。
[16](光绪)八年大水,民乏食,调抚发票赈济,并给银令造仓,由民捐积谷备荒(宣统《临安县志》)。
[17]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大雨,蛟水陡发,平地高丈余,盛村诸桥俱被冲损(光绪《于潜县志》)。
[18](光绪)八年五月至六月大雨害稼(民国《双林镇志》)。
[19]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径山出蛟,双溪镇人有溺死者,钱塘化湾、阴山、龙岗等塘,余杭目湾塘冲圮各数十丈,田庐淹没,大雨蛟水陡发,平地高丈余(光绪《杭州府志》)。
[20](光绪)八年壬午夏五月大水(宣统《诸暨县志》)。
[21]壬午浙西大水为灾,湖灾最重,嘉灾次之,桐邑塘北毗连湖境,灾象较重(光绪《桐乡县志》)。
[22]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大风雨,秋雨水成灾(光绪《嘉兴县志》)。
[23]八年壬午五月二十三日大风雨,拔木平地水盈尺,米骤贵,后又久雨(光绪《嘉善县志》。
[24]浙江省各府属汇报,四月下旬五月初间大雨如注,田禾被淹,并有沙淤石积。……杭州省城五月份上中下三旬,雨多晴少……遂安分水等州县各报雨多水涨,田禾被淹受伤,一时无从宣泄,深恐有碍秋收等情(“清代档案”光绪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浙江巡抚陈士杰奏)。
[25]潜山等州(十数)县猝被蛟水为灾……据陆续禀报,查明被水灾区,潜山七十六保五万四千余人,太湖三十四保二万四千余人。宿松四十八庄一万二千余人,望江四寺二十四甲二万五千余人,英山三里三万七千余人,怀宁石牌镇二十六保四万二千余人,婺源西南乡之太白镇等村九千余人,应放赈恤一月口粮……此外六安、霍山、歙县、绩溪、祁门、宣城、宁国等处被水波及之村镇应赈者得共二万余人……查此次洪水为灾与寻常旱涝迥异,旱涝以田庐之高下为区别,蛟洪则所过之地,沙石弥望,庐舍荡然无存,田畴亦压荒殆尽(“清代档案”、光绪八年七月二十日安徽巡抚裕禄奏)。
[26]黄州府所属,五月间被皖省蛟水冲淹,田地骤难翻熟(“清代档案”光绪八年七月二十三日湖北巡抚彭祖贤奏)。
[27]皖省上江各属今夏蛟水为灾,情形颇重,下游芜湖、繁昌、和县、无为、含山、合肥一带,因淫雨过甚,江堤圩岸同时冲决为十数年来未有之灾(“清代档案”光绪八年九月十六日(朱批)卫荣光片)。
[28]查明安徽通省二禾约收六分有余者,黟县、泾县、太平、六安四州县。
约收六分者,休宁、舒城、蒙城三县。
约收五分有余者,怀宁、桐城、潜山、太湖、宿松、望江、歙县、婺源、祁门、绩溪、宣城、南陵、宁国、旌德、贵池、青阳、铜陵、石埭、建德、东流、当涂、芜湖、繁昌、无为、合肥、庐江、巢县、寿州、宿州、凤阳、怀远、定远、灵壁、风台、阜阳、颍上、霍邱、亳州、太和、涡阳、英山、霍山、泗州、盱眙、天长、五河、滁州、全椒、来安、和州、含山、广德、建平五十三州县。合之通省统计,通省二禾约收五分有余(“清代档案”光绪八年十月二十一日裕禄奏)
调查访问资料摘要
[1]淠河东源佛子岭河段,1953年调查时,陈大荣(72岁)说,光绪八年亦有大水,水齐我家第三条田埂。
[2]皖河石牌河段,1956年调查时,陈根庆(56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平于窑口第二个平场。有民谣:“光绪八年发大水,陡涨洪水几丈深,稻草淹掉无其数,坝桩打了几千根,茅草屋放河灯,瓦屋打掉尽光净”。国根保(57岁)和陈顺生(66岁)均听上人说,光绪八年大水比民国十六年大水大一尺左右。国根保母亲说,光绪八年五月端午节破圩。
[3]皖河长河周家河河段,1964年调查时,陈银春父亲(82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,我的房于被冲倒,光绪八年前河道较窄,经过这场大水将河道冲宽。徐梅英(64岁)听老人讲,光绪八年大水淹到下屋堂上门前第四台阶,家里的人都准备搬东西,没多长时间水就退了。
[4]皖河长河合水涧河段,1956年调查时,辛伸武之母(63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发生在五月初五。
[5]皖河长河花凉亭河段,1956年调查时,韦地侯(69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,店前隐壁墙淹倒,店淹一半,并将店内神位浮起,听老人说,道光二十九年太湖城破,光绪八年未破。余树松(67岁)说,光绪八年水迹在民国十六年位置之上约三尺五寸,该年陈家祠堂淹倒,洪水五天始退。
[6]皖河潜水袁家渡河段,1956年调查时,刘少聚(62岁)说,袁家渡原来是一条街,经光绪八年大水冲垮,那年大水是方家老人方灼燃在大宝石上刻下“光绪八年五月初五日洪水冲到本田埂”。方金定(57岁)说,听奶奶说那年大水。爹爹在大路盘石上刻有洪水迹字,方传胜母(80岁)也进一步证实灼燃老爹爹那年大水在石头上刻字。
[7]皖河皖水乌石堰河段,1956年调查时,汪德龙(45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是听老人传说,淹到堂屋里约九块砖深。
[8]青弋江水东翟村河段,1957年调查时,王福坤(34岁)说,光绪八年五月二十三日(1882年7月8日)洪水,水淹关圣殿内右墙壁上。
[9]青弋江徽水平垣河段,1957年调查时,左文献(76岁)听老奶奶讲,光绪八年大水,我家侧巷内可以行排。
[10]水阳江西津河港口湾(二)河段,1973年调查时,赵家胡之秀(65岁)听祖母说:光绪八年洪水平房后石阶,浪能打到楼板。大门已封,人从后墙打洞逃出。济川王大坤(59岁)听老人说:光绪八年大水,我家房墙被冲毁后重建。水平楼板,比民国26年的水高0.75m。
[11]水阳江中东津河河沥溪河段,刘光坤(70岁)说,光绪八年大水,水淹很高,可在楼上洗脚,水刚淹到桥面,桥修过一次,约垫高一块石头,该年大水涨得很快,吃饭上街买菜,一下就回不来。
[12]新安江杨立水河螃岱河段,1973年调查时,黄灶富(60岁)说,光绪八年的水最大,我家原来有一墙壁上刻有印子,上写“光绪八年大水到此”。
[13]钱塘江兰江兰溪河段,1956年调查时,王庆荣(72岁)听父亲说,光绪四年大水,涨到我家楼梯仅剩三级不久即退(据分析,该年洪水系1882年洪水)。
[14]饶河乐安河虎山河段,1958年调查时,李唐水听父亲说,光绪八年涨了一次最大的水,涨到辗子房旁小山坡上,水还差一点到顶,山头有一条牛刚未淹到。
[15]饶河乐安河乐平河段,1958年调查时,余文水说,光绪八年涨过一次大水,那时我父亲还把最高水印的位置记下来。
[16]饶河长乐水箬坑河段,1958年调查时,彭星桓(80岁)说,壬午年端午节边三天涨了二次大水,第一次比第二次稍大些,前几年我家门上还有痕迹[17]信江仓溪水湖埂河段,1960年调查时,杨发叶(70岁)听老人说,光绪八年水最大,能在阁楼上洗脚。
[18]浠水英山河段,1958年调查时,李永和之母(85岁)说,壬午年五月大水比丙申年(1896年)小,水淹到竹林塘边,那时我还小。
[19]浠水王家台河段,1958年调查时,王正全(65岁)等,听老人说,壬午年比丙申年水更大[20]西河落令河河段,1962年调查时,陈大爹(68岁)听老人讲,壬午年比丙申年水小1~2尺,但洪水时间长。